领证是在第二年的八月初。
那时周夏晴刚入职外事单位半个来月,陈津山从奥运赛场归国的第二天,他们起了个大早,好一番打扮自己后,出发去民政局。
在大厅的自助拍照机前拍结婚登记照时,陈选手总是这不称心那不顺眼,磨磨唧唧拍了五六次才终于满意。
“咔”的一声,钢印重重按下,他们正式结为夫妻。
周夏晴只请了两个小时的假,送她去上班的路上,陈津山边开车边傻笑,不时发出两声憨厚的“嘿嘿”声,像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。
坐在副驾驶的周夏晴看在眼里,只觉得他可爱到爆炸。
她一手捏着一个新鲜出炉的小红本,不知不觉也跟着他笑起来。
到单位门口,下车之前,她主动亲了一下他的侧脸,眼底流淌着柔软爱意,“陈选手,比赛辛苦了,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“上班也很辛苦,周翻译。”陈津山回她两个吻,脸颊两侧一边一个,“下班我来接你。”
和老婆告别后,陈津山独自开车回家。
他们在北津买的房子是一梯一户的设计,陈津山将车子停在地下车库,乘电梯上楼。
从去年冬训到今年奥运会之前,他几乎全程都在基地封闭训练,很少有时间回上湖的家,北津的新家也只短暂地来了两次。
说实话,他对这个家很陌生,如果没有舟舟在的话,这个住所只能被称为房子。
电梯打开,他走进玄关换鞋。
鞋柜里大半都是舟舟的鞋子,运动鞋平底鞋高跟鞋都有,还有很可爱幼稚的粉色拖鞋。
旁边自然就是配套的蓝色拖鞋。
嘴角不自觉上扬,陈津山换上拖鞋,按下指纹开门进屋。
客厅里还摆着他昨晚回家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和背包,他把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拉到卧室,开始整理衣物。
打开衣柜,映入眼帘的是舟舟各式各样的衣服,他的衣服很少,几乎都是暗色,紧紧贴着她的浅色衣物,明暗对比非常强烈。
陈津山换了身方便舒适的家居服,先是将行李箱收拾好,又去洗了衣服,紧接着到了书房,把刚拿到的两枚金牌放到书柜的玻璃隔层里。
对了,他实现了八岁时许下的诺言,拿到奥运金牌后除了他自己之外,舟舟是第一个摸到奖牌的人。
忙完一切,时间还早,他听老婆的话,在床上躺下,闭上眼睛试图入睡。
可辗转反侧许久,就是睡不着。
这几天他分明忙晕了头,参加各种各样的采访,总结会庆功活动等等,昨晚回到家也只顾着和舟舟亲热,没怎么睡觉。
此时此刻空下来,他却仍没半分睡意。
他坐起来,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相框上。
相框里裱着的是一幅简笔画,有舟有山,有晴雨天,右下角是他俩的署名,那是舟舟在校外奶茶店里先提笔,他之后又悄悄补充了一部分的画。
他们经过老板的同意,将册子的倒数第九页撕了下来,小心放在相框中,并且摆放在床头柜上,每天睡醒后入睡前都能看到。
他拉开抽屉,里面是他半小时前放进去的小红本。
手指摩挲着他俩的登记照,陈津山隐隐知道他睡不着的原因了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这只是一场梦。
他娶到了他最爱的女孩子,和她组建了家庭,他们的鞋摆放在一起,衣服紧贴,家里的用品不管什么都成双成对,身侧的枕头上还有她洗发水的香味。
他活在幸福之中。
这一切都太过完美,好像一场为他量身打造的梦境。
他不敢合眼,担心醒来后所有都会化为泡影。
直到傍晚他去接舟舟下班时,才渐渐有了实感。
她正和两个同事一起走出来,有说有笑,周身萦绕着如月光般耀眼却又温和的气息。
陈津山下车和她的同事们打招呼,周夏晴脸颊浮起两团红晕,有些不好意思,向她们介绍道:“这是我丈夫,陈津山。”
她在心底悄悄过了一遍对他的称呼,“老公”太肉麻,“爱人”又太过时,“丈夫”听着是蛮正式不太口语化,但这是目前的最佳选择了。
陈津山美滋滋的,乐得尾巴要翘到天上去。
“幸会幸会,没想到我们还能通过咱优秀的周翻译,见到刚夺冠的奥运冠军!”
“夏晴也特别厉害,专业过硬,你俩也太般配了吧。”
两个同事夸得很得体,真诚不夸张,但周夏晴害羞得不行,陈津山脸皮厚,和她们又聊了两句,礼貌告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