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明显的是眼睛——那点清亮没有散,反而像被酒意浸过,变得潮了一点,湿润一点。
她自己还以为藏得很好。
吃完饭的时候,她还试图很镇定地去夹菜,只是筷子尖在盘沿轻轻磕了一下,暴露了她其实已经有点发懵。
宋仲行一直看着。
他并非故意,可她变化太明显了。
就那么一点酒,她整个人都像被什么轻轻泡开了。脸红,眼湿,呼吸也慢了一点,甚至低头时耳尖红得更厉害的样子,都已经把她出卖得七七八八。
太明显了。
他心里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。
她酒量太浅。
浅到别人只要多看她几眼,就能看出她已经到哪一步了。
以后不能让她在外头这么喝。
“够了。”
他伸手,把她杯子拿走。
简随安下意识想护一下,没护住,只能抬头看他:“我才喝一点点。”
“嗯。”
宋仲行把酒放到一边:“所以就到这里。”
她不明所以,茫然:“刚刚不是说要学吗?”
“学是让你知道自己到哪儿会脸红,知道自己酒量的深浅,”
他将酒瓶也收起来了,“不是让你把自己灌醉。”
简随安脑子已经浑了,又觉得自己刚才脸那么红、耳朵那么烫,实在没什么立场嘴硬,只好小声说: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知道。”
宋仲行说:“所以才要教你。”
他起身去给她倒了杯茶水。
等他回来,把水放到她手边,她接过,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他手背。
那一下明明很轻。
可简随安心里却像被什么拨了一下,忽然就有点不敢抬头。
“你以后有聚餐、应酬,先吃东西,再碰酒。”
“别人劝你,也别急着接。”
“实在不想喝,就拿茶杯。”
他一句一句地,慢慢地跟她说,像是在交代什么很重要的事情。
“有人强迫你,就打电话。”
简随安坐在椅子上,乖乖地听着。过了一会儿,她才抬起眼看他,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打给谁?”
闻言,宋仲行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头,对上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此刻被酒浸过,湿漉漉的,带着她自己都压不住的依赖,她醉得太狠了。睫毛一颤一颤的,眼尾潮红,正在很安静地、很直白地望着他。
屋子里忽然静了一瞬。
宋仲行看着她,看着她的那双眼睛。
“打给我。”
简随安心口猛地一热。
她低下头,指尖一点点蜷起来,忽然就有点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。
因为她知道,自己现在脸一定更红了。
宋仲行大概也看出来了。
他端起他的那盏酒杯,抿了一口,跟她说:“多吃一点,你上学辛苦。”
简随安小小的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很听话地拿起筷子。
一桌子的菜,大多都是她喜欢的。但她却没多少的胃口。
因为她满脑子都是他刚刚的那句话。
比酒还让人晃神。
吃完饭,她站起来的时候,脚下有些不稳,身子是软的,她扶着椅子,站好。
宋仲行让她先去沙发上坐着,缓一会儿。
她手里还抱着一杯温水,半垂着脑袋,可眼神却偷偷地、悄悄地,从眼尾轻轻扫过去,落在他的背影上。
那是她所熟悉的身影。
她忽然意动,话含在舌尖绕了半圈,终归是吐露了出来。
“叔叔,那……我今天算学会了吗?”
宋仲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窝在沙发里,抱着杯子,脸上酒意未散,耳垂还是红的,一看就知道还没缓过来。
看上去乖巧极了。
他说:“学了一半。”
“剩下的一半,以后再说。”
简随安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临走前,她站在玄关换鞋,动作磨磨蹭蹭的,保姆提着她的书包。门外,司机在等着。
宋仲行站在一旁,看她系好围巾,浅灰色的,和他身上的羊绒衫,颜色很接近。
“回去早点睡。”
“好。”
她应下,同他打招呼告别。
“叔叔再见。”
门关上以后,屋子重新安静下来。
宋仲行站在玄关没动。
过了很久,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她用过的杯子。
杯沿边上,还留着很浅的一点水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