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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再爱我一次(母子骨上)(1 / 2)

温玖再一次见到温漾时,他已经十五岁。

那天下午下着小雨,她站在她妈家的老房子前,看着那个瘦高的男孩从屋檐下走出来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,里面装着他收拾的行李。

“进来坐吧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青春期男孩特有的沙哑。

温玖没动。她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,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,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。她看着这个和她眉眼相似的少年,胃里突然一阵翻涌。

“我们得早点走,天黑前要到家。”她听见自己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。

温漾点点头,转身关上了门。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,边角已经卷起。他锁门的时候动作很慢,手指在那个锈迹斑斑的锁头上停留了好一会儿。

“外婆说,院子里的桂花今年开得特别好。”他说,背对着她。

温玖没接话。她看着他的背影,宽大的校服下肩膀骨骼突出。那一年,她也是这个年纪,穿着差不多的校服,每天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,从未想过人生会在那个雨夜被撕成碎片。

“走吧。”她转过身,不想再看他锁门的模样。

车里气氛沉闷。雨刷规律地摆动着,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被一遍遍刮开又积聚。温玖专心开车,余光却无法不注意到副驾驶座上的少年。

他坐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。这个姿态让温玖想起学校里的好学生,坐姿端正,认真听讲。

“学校转学手续办好了,”温玖打破沉默,“下周一就可以去新学校报到。”

“谢谢。”他回答得很简短。

“你的房间我收拾好了,书桌朝南,光线应该不错。”

“嗯。”

又是沉默。温玖握紧方向盘,指节微微发白。她设想过来接他的情景,想过他会愤怒、会质问、会冷漠,甚至想过他会拒绝跟她走。但眼前这种克制的礼貌,让她准备好的所有应对都显得多余而尴尬。

“外婆”温漾突然开口,又停顿了一下,“外婆走之前,一直念叨你。”

温玖的心猛地一紧。她母亲,那个曾经强硬到近乎冷酷的女人,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逐渐柔软下来。温玖每个月会寄钱回去,但很少打电话,更少回家。她知道母亲把温漾照顾得很好,也从未在她面前抱怨过什么。

“她怎么说的?”温玖问,声音有些干涩。

“她说你工作忙。”温漾转过头看着她,“她说你很辛苦。”

温玖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。她眨了眨眼,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。雨下得更大了,密集的雨点敲打着车顶,像是无数细小的鼓点。
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温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。

温漾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她说,让我不要怪你。”

车子驶入隧道,光线骤然变暗。温玖看着前方车辆红色的尾灯,像一串漂浮的眼睛。不要怪我?她自己都无法不怪自己。不是怪自己生下他,而是怪自己无法像正常的母亲那样爱他。

“你应该怪我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
温漾没有回应。

那个雨夜,十八岁的温玖从晚自习回家的路上,被人拖进了一条小巷。她甚至没看清那人的脸,只记得雨水冰冷,青石板硌得后背生疼,记得嘴里血腥的味道,记得自己咬破了嘴唇却不敢叫出声。

当验孕棒显示两条红线时,她躲在卫生间里吐得昏天暗地。母亲拿着衣架打她,问她那个男人是谁。她说不知道,母亲不信,衣架一下下抽在她背上。最后她跪在地上,哭着说:“真的不知道,妈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
堕胎需要监护人签字,母亲拒绝签字。她说这是温玖的报应,是她晚上不该一个人走夜路的报应。温玖想过从学校的天台跳下去,但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动了,那一下轻微的胎动让她瘫坐在地上,哭到失声。

温漾出生在一个春天的早晨。温玖看着护士抱来的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,心里没有任何母爱的涌动,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憎恨。她恨这个孩子身上流淌着那个男人的血液,恨这个孩子会永远提醒她那个雨夜,恨这个孩子毁掉了她所有关于未来的想象。

但她又无法真正恨他。当他的小手握住她的手指时,当他在她怀里安静地睡着时,那种矛盾的情感几乎要将她撕裂。

“到了。”

温玖停下车,才发现已经开到了自家楼下。雨已经停了,街道湿漉漉的,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。

温漾拎着帆布包下车,抬头看着这栋七层高的居民楼。温玖住在五楼,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。

“我给你买了新的被褥,”温玖一边领他上楼一边说,“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,就选了蓝色。”

“蓝色很好。”温漾跟在她身后,脚步很轻。

房子不大,两室一厅,收拾得很干净。温玖指了指朝南的那个房间:“这是你的房间。卫生间在这里,厨房在这里。我我平时工作比较忙,可能没太多时间做饭。”

“我会做饭,”温漾说,“外婆教我的。”

温玖愣了一下。“好,那冰箱里有食材,你可以自己弄。”

她把温漾带进房间,蓝色的床单被套已经铺好,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几本新的笔记本。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,是她前两天特意买的。

“你看看还缺什么,告诉我。”温玖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
温漾环顾房间,点点头:“很好,谢谢。”

又是这种礼貌。温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“你不用总是说谢谢。”

温漾看向她,眼神平静:“那我应该说什么?”

温玖语塞。她不知道答案。她希望他像正常母子那样自然相处,但当她看着他时,脑海中总会闪过那个雨夜的片段。她无法拥抱他,无法抚摸他的头发,无法像其他母亲那样自然地表达爱意。

“随你吧。”她转身离开,“早点休息。”

那个晚上,温玖失眠了。她躺在床上,听着隔壁房间隐约的动静。温漾很安静,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。她想起他婴儿时期的哭声,那时她住在学校的宿舍里,母亲帮她带着孩子。每次她回家,温漾总是哭个不停,好像知道她要离开似的。

有一次,温漾发高烧,母亲打电话让她回去。她请了假,坐了叁小时的车赶回家,温漾正躺在小床上,小脸烧得通红。她把手放在他额头上,他突然就不哭了,睁开眼睛看着她,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
那一刻,温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。她突然意识到,无论她多么努力地想要否认,这个孩子都是她的一部分,是她身体的一部分,是她无法割舍的一部分。

但她最终还是离开了,把退烧后的温漾留给母亲照顾,回到了城市继续工作和学习。她告诉自己,只有足够强大,才能保护自己和温漾。她拼命工作,从普通的文员做到部门经理,买了这套小房子,以为当物质条件准备好了,她就能做好一个母亲。

现在温漾来了,她却发现自己比十五年前更加无措。

凌晨两点,温玖听到厨房有轻微的声音。她起身,轻轻打开房门。

温漾站在厨房里,背对着她,正低头吃着什么。昏暗的灯光下,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。

“你在吃什么?”温玖问。

温漾身体一僵,转过身来,手里拿着一片干面包。“我有点饿。”

温玖看着他手里的面包,那是她几天前买的,已经有些干了。

“我帮你煮碗面吧。”温玖说,自己都感到意外。

温漾看着她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。“不用麻烦”

“不麻烦。”温玖走进厨房,打开冰箱,“鸡蛋面可以吗?”

“好。”

温玖烧水,打鸡蛋,切葱花。温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厨房里只有水沸腾的声音和锅铲的碰撞声。

面很快煮好了,温玖把面盛到碗里,撒上葱花,放在餐桌上。

“吃吧。”

温漾坐下,拿起筷子,小心地吃了一口。他吃得很慢,很认真,好像这不是一碗简单的鸡蛋面,而是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温玖在他对面坐下,看着他吃。灯光下,她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细节——睫毛很长,鼻子挺直,嘴唇的线条清晰。他长得像她。

“好吃吗?”她问。

“嗯。”温漾点头,继续吃面。

“你外婆”温玖顿了顿,“她经常给你做夜宵吗?”

“有时候会。”温漾说,“我学习到很晚的时候,她会煮面给我。”

温玖想象着那个画面:老房子的厨房里,她妈佝偻着背煮面,少年时期的温漾坐在餐桌前看书。那是她从未参与过的生活,是她主动放弃的生活。

“你恨我吗?”话一出口,温玖就后悔了。但她没有收回,只是看着温漾,等待答案。

温漾放下筷子,碗里的面已经吃了一大半。他抬起头,直视着温玖的眼睛。那一刻,温玖在他眼中看到了不属于十五岁少年的复杂情绪。

“外婆说,你很不容易。”他缓缓说,“她说你每个月都寄钱,经常打电话问她我的情况。她说你为我准备了房间,等我长大了就接我过来。”

温玖感到眼眶发热。她不知道母亲为她说了这么多好话。

“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。”温漾继续说,声音很轻,“我不知道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。是好学生?是听话的儿子?还是”

“还是什么?”

温漾低下头,盯着碗里剩下的面。“还是不存在的人。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温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想否认,想说不是这样的,但话卡在喉咙里,说不出来。

因为某种程度上,他说对了。有那么多年,她确实希望温漾不存在,希望那个雨夜只是一场噩梦,醒来后她还是那个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十八岁女孩。

但当他真的不存在——当她每个月只能通过母亲的描述了解他的成长,当她的生活里只有工作和空虚的社交——她才发现,那个孩子已经成为她生命中的一个空洞,一个她既无法填补又无法忽视的空洞。

“对不起。”温玖终于说,声音颤抖。

温漾摇摇头,继续吃完了碗里剩下的面。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,放下碗筷。

“面很好吃,谢谢。”他说,然后起身把碗拿到水池边清洗。

温玖看着他洗碗的背影,那个瘦削但挺拔的背影,突然意识到,无论她多么矛盾,无论有多少不堪的回忆,这个少年都是她的儿子。他身体里流着她的血,他继承了她的眼睛,他在没有母亲的环境下长到了十五岁。

温漾洗好碗,擦干手,转身面对温玖。“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温漾回到自己的房间,轻轻关上了门。温玖坐在餐桌前,看着空荡荡的碗,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
这是温漾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夜。雨已经停了,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。温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不知道他们能否找到一种方式相处,不知道那些暗涌的情感最终会将他们带向何方。

温漾来到这个家的第二个月,温玖开始注意到他的一些习惯。

他总是在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,轻轻关上房门,在卫生间洗漱的声音几乎听不见。然后他会做早餐,通常是简单的煎蛋和粥,有时是面条。总是做两份,摆在餐桌上,但从不主动叫她起床。

温玖的生物钟是七点。每次她走出卧室,都能看到餐桌上摆好的早餐,和坐在桌边安静看书的温漾。他会抬头说一声“早”,然后继续看书,等她坐下后才开始吃。

这种默契让他们避免了早晨的尴尬对话,但也让温玖感到一种无形的隔阂。她试过几次早起,想要为他做早餐,但每次她起来时,温漾已经在厨房了。

“你不用起这么早。”有一天早上,温玖忍不住说。

温漾正在煎蛋,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习惯了。”

“我可以做早餐。”

“你工作忙,多睡会儿。”他说得很自然,转身继续煎蛋。

温玖站在那里,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,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。他太懂事了,懂事得不像十五岁的孩子。这种懂事让她欣慰,却也让她愧疚——是什么样的经历,让一个孩子学会了如此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,照顾别人?

工作上,温玖是部门经理,需要处理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和项目问题。她擅长在工作中保持冷静和理性,但在面对温漾时,这些技能似乎都失效了。她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,不知道该说什么,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
周末,温玖带温漾去商场买衣服。导购员笑着说:“你弟弟真帅,长得好像你。”

温玖愣了一下,还没开口,温漾已经平静地说:“她是我妈妈。”

导购员露出尴尬的表情,连连道歉。温玖勉强笑笑:“没关系,我生他比较早。”

回家的路上,两人都没说话。温玖开着车,心里翻腾着各种情绪。她不知道温漾听到别人误认他们是姐弟时是什么感受,也不知道他主动纠正时是出于什么心理。

“你不需要解释的。”温玖终于说。

温漾看着窗外:“为什么不?”

“免得尴尬。”

“我不觉得尴尬。”温漾转过头看她,“你是我妈妈,这是事实。”

温玖握紧方向盘。是的,这是事实,一个她花了十五年才勉强接受的事实。可当温漾如此自然地说出来时,她反而感到不自然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表面平静,暗涌却从未停止。

那天温玖加班到很晚,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。客厅的灯亮着,温漾的房门关着。她以为他睡了,轻手轻脚地换鞋,却发现餐桌上放着一盘用保鲜膜包着的炒饭,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:“如果饿了可以吃,不饿就放冰箱。温漾。”

字迹工整清秀,像他这个人一样克制。

温玖确实饿了,她把炒饭热了热,坐在餐桌前慢慢吃。饭炒得不错,放了鸡蛋和青豆,咸淡适中。她想起自己十五岁时还不会做饭,母亲总是说她被宠坏了。

吃完饭后,她犹豫了一下,走到温漾房门前,轻轻敲了敲门:“谢谢你的炒饭。”

里面没有回应。

“温漾?”她又敲了敲。

还是没声音。

一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。温玖转动门把手,推开了门。

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,温漾蜷缩在床上,被子裹得很紧。温玖走近,看到他脸色潮红,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。

“温漾?”温玖轻声唤他,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
好烫。

温玖的心猛地一紧。“温漾,你发烧了,起来,我们去医院。”

温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眼神涣散:“妈”

这个称呼让温玖的心脏停跳了一拍。温漾平时都叫她“你”或者直接说话,从不称呼她。这是第一次,他在意识不清时,本能地叫出了这个字。

“我在。”温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,“你发烧了,我们去医院好吗?”

温漾摇摇头,往被子里缩了缩:“不去医院冷”

“发烧了当然会冷。”温玖转身去拿温度计和退烧药,又端来一杯温水,“来,先量一下体温。”

温漾很配合,只是眼睛一直半闭着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。温玖看着温度计——392度。她的心沉了沉。

“吃药,然后我们去医院。”温玖扶他坐起来,把药片和水杯递给他。

温漾乖乖吃了药,但拒绝去医院:“睡一觉就好了以前也这样”

“以前发烧了怎么办?”

“外婆给我物理降温”温漾的声音越来越小,几乎是在呢喃。

温玖犹豫了一下。外面的雨下得很大,去医院确实不方便。她决定先试试物理降温。

她打来一盆温水,拿来毛巾,坐在床边,解开温漾的衣领,开始用温毛巾擦拭他的额头、脖子和手臂。动作间,她注意到温漾的肩膀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,像是旧伤。

“这里怎么弄的?”温玖轻声问。

温漾半睁着眼睛:“小时候摔的缝了几针”

“疼吗?”

“忘了”温漾的声音很轻,“外婆说你那时在考试没告诉你”

温玖的手顿住了。她不知道这件事,母亲从来没提过。温漾受伤缝针的时候,她在哪里?在准备什么重要的考试?还是只是在逃避?

“对不起。”温玖说,声音有些哽咽。

温漾摇摇头,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。他的手很烫,手心潮湿。“别走”

“我不走。”温玖反握住他的手,“我在这儿陪着你。”

温漾似乎安心了,闭上眼睛,但手仍然紧紧握着温玖的手。温玖任由他握着,另一只手继续用毛巾帮他擦拭降温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。温玖看着温漾熟睡的脸,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他。他的眉毛像她,但鼻梁更高;嘴唇的线条柔和;下巴上已经长出细细的绒毛,提醒她他已经是个少年了。

这个孩子,这个她既害怕又愧疚的孩子,此刻正脆弱地躺在她面前,依赖着她的照顾。温玖感到心中某个坚硬的部分开始松动。

凌晨两点,温漾的体温开始下降。温玖又量了一次体温——385度,虽然还是高,但已经好了很多。她松了口气,准备起身去换盆水,但温漾的手仍然紧握着她的手腕。

“妈”温漾又呢喃了一声,眼睛没有睁开。

“我在。”温玖轻声回应。

“外婆说你也发烧过”温漾断断续续地说,“她说你小时候发烧了就要抱不肯吃药”

温玖愣住了。她确实有这样的记忆,每次生病都要母亲抱着哄着才肯吃药。母亲总是一边抱怨她娇气,一边耐心地哄她。

“外婆告诉你的?”温玖问。

“我问的”温漾的声音越来越清晰,似乎退烧药开始起作用了,“我问她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”

温玖感到鼻子一酸。“她怎么说?”

“她说你很乖学习成绩好就是有点倔”温漾慢慢睁开眼睛,眼神虽然疲惫,但已经清醒了许多,“她说你爱哭但只在自己房间哭不让别人看见”

温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滴在温漾的手背上。温漾感觉到了,轻轻动了动手指。

“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?”温玖问,声音颤抖。

温漾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。最后,他轻声说:“因为我想了解你我想知道我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人”
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温玖心中那扇紧闭多年的门。所有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她终于明白,这些年来,不仅是她在痛苦和矛盾,温漾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接近她,理解她,爱她。

“对不起”温玖泣不成声,“对不起,温漾妈妈对不起你”

温漾摇摇头,用另一只手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:“不要哭你很好外婆说你很不容易我知道”

“你不知道”温玖哽咽着,“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多愧疚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你”

“那就现在开始学。”温漾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也在学怎么做一个好儿子”

温玖看着他,这个十五岁的少年,在她缺席的岁月里悄悄长大了。他没有变得愤世嫉俗,没有怨恨她,反而在努力理解她,靠近她。

“还冷吗?”温玖问,擦了擦眼泪。

“有点”

温玖犹豫了一下,然后掀开被子,躺在了温漾身边,将他搂进怀里。温漾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放松下来,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。

这是十五年来,他们第一次拥抱。

“睡吧,”温玖轻声说,“我在这儿。”

“嗯。”温漾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
温玖抱着他,感受着怀中少年均匀的呼吸和逐渐正常的体温。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,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。

黎明时分,温漾的体温完全恢复正常。温玖轻轻起身,准备去做早餐。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少年。
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安静的睡脸上。温玖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:“孩子是上天给的礼物,不管以什么方式到来。”

也许母亲是对的。温漾不是那个雨夜的延续,不是痛苦的提醒,而是一个独立的生命,一个善良、敏感、坚强的少年,一个需要她也爱着她的儿子。

厨房里,温玖开始准备早餐。她煎了蛋,热了牛奶,烤了面包。当她把早餐摆上餐桌时,温漾从房间走了出来,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精神好了很多。

“感觉怎么样?”温玖问。

“好多了。”温漾说,看到餐桌上的早餐,愣了一下,“你做的?”

“嗯。”温玖点点头,“尝尝看。”

温漾坐下,尝了一口煎蛋,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:“好吃。”

温玖也笑了,在他对面坐下。晨光照进客厅,温暖而明亮。

“今天请假在家休息吧,”温玖说,“我也请假,陪你去医院复查一下。”

“不用,我好多了”

“听我的。”温玖的语气温和但坚定。

温漾看着她,最终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
早餐在安静但轻松的氛围中进行。温玖看着温漾小口喝牛奶的样子,突然觉得,也许他们可以慢慢学会如何做母子,如何爱彼此。

温漾病好后回到学校的第叁天,温玖开始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。

他放学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。第一次是晚了半小时,温玖问他,他说值日。第二次晚了一小时,说老师留他帮忙批改作业。第叁次,温玖六点下班到家,等到八点温漾才回来,书包带子断了一截。

“怎么回事?”温玖指着断掉的带子问。

温漾把书包往身后藏了藏:“不小心挂到门把手了。”

“挂到门把手会把带子整个扯断?”温玖走上前,想仔细看看,但温漾后退了一步。

“真的没事。”他垂下眼睛,“我去做饭。”

温玖看着他走进厨房,瘦削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。她想起自己中学时期,班上也有同学被欺负,他们也是这样,总是找借口掩饰身上的伤痕。

晚饭时,温漾吃得很少,左手一直放在桌下。温玖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背上有擦伤。

“手怎么了?”

温漾迅速把手缩到桌下:“体育课打篮球蹭的。”

“真的吗?”温玖盯着他,

温漾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。客厅里只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。

“温漾,”温玖放下筷子,“如果你在学校遇到了什么麻烦,可以告诉我。”

“没什么麻烦。”温漾的声音很轻,“我吃完了,去写作业。”

他起身收拾碗筷,动作有些匆忙,一个盘子差点滑落。温玖伸手帮他接住,碰到了他的手背——冰凉,还在微微发抖。

“温漾”

“我真的没事。”温漾打断她,端着碗筷快步走进厨房。

温玖坐在餐桌前,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,心中涌起一阵不安。她知道温漾在新学校可能会有适应问题,但她没想到会这么严重。那个能平静地纠正导购员“她是我妈妈”的男孩,那个发烧时会握着她手说“别走”的男孩,现在却把一切都藏在心里。

晚上十点,温玖端着热牛奶敲了敲温漾的房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温漾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作业本,但笔握在手里半天没动。看到温玖,他迅速坐直,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。

“喝点牛奶。”温玖把杯子放在桌上,目光扫过他的手臂——校服袖口下,有一道青紫的痕迹。

温漾注意到她的目光,迅速拉下袖子:“谢谢。”

温玖没有离开,而是在他床边坐下。“我想和你谈谈。”

“我作业还没写完”

“十分钟。”温玖的声音温和但坚定。

温漾放下笔,转过身,但眼睛盯着地板,不看她。

“我中学时也被欺负过。”温玖缓缓开口,这个秘密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,“不是因为别的,只是因为我家里穷,衣服总是洗得发白,鞋子是堂姐穿旧的。”

温漾抬起头,有些惊讶。

“她们把我的课本扔进垃圾桶,在我的椅子上涂胶水,体育课分组时没有人愿意和我一组。”温玖平静地叙述着,那些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往事,现在说来却像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,包括你外婆。我觉得丢脸,觉得自己有问题,所以才被欺负。”

“那你后来怎么办?”温漾轻声问。

“我转学了。”温玖说,“但问题不在于转不转学,而在于我从来没说出来。那些事情压在我心里很多年,直到现在,有时候我还会梦见自己被锁在厕所里,外面是嘲笑的声音。”

她看着温漾,眼神柔软:“所以我不想你也这样。如果你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事,告诉我好吗?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
温漾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温玖能看出他在挣扎,在犹豫。

“我没有被欺负。”最后,他还是这样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温玖叹了口气,知道今天不会有什么结果。她起身,走到门口时停下:“温漾,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一切。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
她关上门,靠在门外的墙上,听着房间里隐约的抽泣声。声音很压抑,像是用枕头捂住了嘴。温玖的心揪紧了,她想推门进去抱住他,但最终只是静静站着,让他有自己的空间。

第二天,温玖提前下班,去了温漾的学校。

她没有告诉温漾,只是在校门口对面的咖啡店坐着,透过玻璃窗观察放学的人流。学生们叁五成群地走出来,说说笑笑,推推搡搡。温玖在人群中寻找着温漾的身影。

终于,她看到了他。温漾一个人走出来,低着头,书包单肩背着。他走得很慢,似乎并不想回家。走到路口时,叁个男生拦住了他。

温玖的心提了起来。她看到那几个男生比温漾高大,其中一个拍了拍温漾的肩膀,动作看似友好,实际带着威胁。温漾想绕开他们,但被挡住了去路。

温玖站起身,准备冲出去,却看到温漾突然推开其中一个男生,拔腿就跑。那几个男生追了几步,大声骂着什么,然后大笑起来,转身走了另一个方向。

温玖跑出咖啡店时,温漾已经不见踪影。她在附近找了一圈,最后在一条小巷的尽头找到了他。

温漾靠在墙上,书包扔在地上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喘着气。他的校服衬衫扣子掉了一颗,脸上有擦伤。

“温漾。”温玖轻声唤他。

温漾猛地抬头,看到温玖时,脸上的表情从惊恐转为错愕,然后是羞耻和愤怒。

“你跟踪我?”他声音颤抖。

“我担心你。”温玖走近,想看看他脸上的伤。

温漾后退一步,捡起书包:“我不需要你担心。”

“温漾,那些男生是谁?他们为什么追你?”

“不关你的事!”温漾突然爆发了,这是温玖第一次看到他情绪失控,“你为什么要来?为什么要看到这些?”

“因为我是你妈妈!”温玖也提高了声音,“我不能看着你被欺负而坐视不管!”

“那你以前为什么能?”温漾的声音撕裂了,眼泪终于流下来,“以前我被打的时候你在哪里?我被锁在体育器材室的时候你在哪里?我因为‘没有爸爸’被嘲笑的时候你在哪里?”

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,刺进温玖的心脏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温漾擦掉眼泪,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:“我一直告诉自己,你有苦衷,你也不容易。我告诉自己,只要我够乖,够懂事,你就会爱我。可是我这么努力了,为什么你还是离我那么远?为什么我每次想靠近你,你都往后退?”

“温漾,我”

“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?”温漾打断她,苦笑着,“我明明知道你为什么生下我,知道你有多恨那个雨夜,知道我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你那段记忆可我还是想要你爱我。我还是想叫你妈妈,想让你抱抱我,想像其他孩子那样撒娇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情绪:“可是我不能。因为我知道你看到我就会痛苦。所以我告诉自己,要懂事,要独立,不要给你添麻烦。我被欺负了也不能说,因为我不能再让你为我操心,不能再让你觉得我是个负担。”

温玖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,她终于明白了温漾所有的克制和礼貌从何而来。

“对不起”温玖哽咽着,“对不起,温漾是我错了”

她走上前,不顾温漾的抗拒,将他紧紧抱在怀里。温漾挣扎了几下,最后终于放弃了,在她怀里放声大哭。

十五年的委屈,十五年的等待,十五年小心翼翼的靠近和退缩,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。温漾哭得浑身发抖,像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。

“你不是负担,”温玖抚摸着他的头发,一遍遍地说,“从来都不是。你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,只是我太笨了,太害怕了,不知道怎么接受这份礼物”

“我也害怕”温漾抽泣着,“我怕你永远都不会爱我”

“我爱你。”温玖说,这叁个字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,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,“我一直爱你,只是我不敢承认。对不起,让你等了这么久。”

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温漾压抑的哭声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。夕阳斜照进来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这一刻,隔在两人之间的那堵墙终于倒塌了。

哭够了,温漾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开,擦了擦脸:“我看起来一定很糟。”

“有点。”温玖笑了,也擦了擦自己的眼泪,“但没关系。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
温漾点点头,平复了一下呼吸:“那几个男生,是我班上的。他们听说我是单亲家庭,就开始找我麻烦。一开始只是言语上的,后来”

“后来怎样?”

“他们发现我不会还手,也不会告诉老师,就变本加厉。”温漾低声说,“抢我的午饭钱,把我的作业本扔进水桶,体育课用球砸我今天他们想把我锁在厕所里,我逃出来了。”

温玖感到一阵怒火和心疼交织的情绪。“为什么不告诉老师?或者告诉我?”

“告诉老师有什么用?他们只会更变本加厉。”温漾苦笑,“告诉你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很软弱,很没用。”

“被欺负不是你的错,也不是软弱的表现。”温玖握住他的手,“那些欺负别人的人才是懦夫,因为他们只有通过伤害别人才能感觉自己强大。”

温漾看着她,眼神复杂:“你会怎么做?让我转学吗?”

“你想转学吗?”

温漾沉默了一会儿,摇摇头:“我不想逃跑。而且,转学后可能还会遇到同样的问题。”

温玖有些惊讶于他的成熟。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温漾诚实地说,“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我今天推开了他们中的一个,虽然最后还是跑了但至少我反抗了。”

温玖心中涌起一股骄傲。这个少年,经历了这么多,依然保持着勇气和尊严。

“我们可以一起去学校,和老师谈谈。”温玖说,“但最重要的是,你要知道,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会站在你这边。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
温漾点点头,犹豫了一下,问:“我们真的能一起去吗?你工作那么忙”

“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。”温玖坚定地说,“明天我就请假,我们去学校解决这件事。”

回家的路上,温漾一直沉默。快到家时,他突然说:“那个雨夜你还记得吗?”

温玖身体一僵,这是温漾第一次主动提起那个话题。“记得。”

“你恨他吗?那个男人。”

温玖深深吸了口气:“恨。但更多的是恨自己,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晚回家,为什么走那条路,为什么不够强大”
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温漾轻声说,“外婆说,错的永远是伤害别人的人,不是被伤害的人。”

温玖惊讶地看着他:“外婆这么说过?”

“嗯。她还说,你把我生下来,需要很大的勇气。她说你本可以有很多选择,但你选择了我。”温漾顿了顿,“我一直想告诉你,谢谢你选择了我。即使我知道这个选择让你痛苦了这么多年。”

温玖停下脚步,看着温漾在路灯下清晰的脸。这个孩子,她的孩子,比她想象的要更坚强,更善良,更懂得爱。

“我也要谢谢你。”温玖说,声音哽咽,“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,谢谢你在我不懂如何爱你的时候依然爱我,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学习怎么做你的妈妈。”

温漾笑了,虽然脸上还有泪痕,但那个笑容真实而温暖。他伸出手,犹豫了一下,然后轻轻握住了温玖的手。

这是他们第一次手牵手走回家。手心传来的温度让温玖想起他发烧那晚,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,说“别走”。

第二天,温玖和温漾一起来到学校。他们先去了班主任办公室,温漾平静但坚定地叙述了这段时间的经历。班主任很震惊,立即叫来了那几个男生和他们的家长。

处理过程并不顺利,有家长质疑温漾的说法,有男生矢口否认。但温玖没有退缩,她出示了温漾身上的伤痕照片,冷静地陈述事实,要求学校严肃处理。

最后,学校给予了那几个男生停课处分,并承诺会加强校园管理,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。

走出学校时,温漾松了口气:“我以为会很难。”

“有时候为自己站出来就是很难。”温玖说,“但值得。”

阳光很好,照在两人身上。温漾突然说:“我想去剪头发。”

“现在?”

“嗯。我想换个发型,重新开始。”

温玖笑了:“好,我陪你去。”

理发店里,温漾坐在椅子上,温玖站在他身后,透过镜子看着他。理发师问他想剪什么发型,温漾说:“短一点,精神一点。”

剪刀咔嚓作响,一缕缕头发落下。温玖看着镜中的温漾,看着他逐渐清晰的轮廓,看着他眼中逐渐坚定的光芒。

这个夏天快结束了,但对他们来说,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。

理完发,温漾看起来精神了很多。他摸了摸自己的短发,有些不好意思地问:“怎么样?”

“很帅。”温玖真诚地说。

温漾笑了,那是一个十五岁少年应该有的、毫无负担的笑容。

叁年后的春天,温漾十八岁了。

他已经比温玖高出一个头,肩膀宽阔,声音低沉,有了成年男子的轮廓。

但有些东西,正在温漾心中悄然变质。

起初他以为是正常的青春期悸动。他会梦见模糊的身影,醒来时心跳加速,床单上一片湿润。他把这归因于荷尔蒙,归因于学校里那些漂亮女生投来的目光。

直到有一天,他在浴室里,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,脑海中突然闪过温玖的笑容——不是平时的微笑,而是那次他发烧时,她眼睛红肿却温柔的笑容。这个画面让他身体一紧,一阵罪恶的快感席卷全身。

温漾猛地关掉水龙头,在突然的寂静中喘着粗气。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瓷砖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。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,面色潮红,眼神慌乱。

“不对,”他低声对自己说,“这不对。”

但他控制不住,就像打开了一扇不该打开的门,门后的景象让他既恐惧又着迷。他开始做更多关于温玖的梦,梦里她的角色模糊不清——有时是母亲,有时是女人,有时两者皆是。醒来时,他总是被强烈的羞耻感淹没,但身体却记住了那些梦里的快感。

白天,他仍然是那个懂事、温和的温漾。他帮温玖做家务,和她一起看电影,听她讲工作上的烦恼。温玖越来越依赖他,会在累的时候靠在他肩上小憩,会在做饭时自然地从背后抱住他尝尝味道。

这些亲密的接触,对温漾来说既是天堂也是地狱。他贪婪地汲取着每一分温暖,同时又在心中痛斥自己的龌龊。他爱温玖,这是毫无疑问的。但那种爱正在悄悄变质,变成一种他不敢命名、不敢承认的情感。

五月的某个夜晚,温玖出差去了邻市。这是她升职后的第一次重要商务旅行,要去叁天。温漾一个人在家,做完作业,打扫了房间,然后坐在客厅看电视。

但电视里演了什么,他根本没看进去。他的思绪飘到了温玖的房间,飘到了她的床,她的枕头,她睡衣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。这个家到处都是她的痕迹,她的气息,她存在过的证明。

温漾感到一阵燥热。他起身倒了杯冰水,一口气喝完,但那股热度从身体内部升起,无法平息。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但他控制不住。就像站在悬崖边,明知道危险,却依然被深渊吸引。

他走进了温玖的房间。

房间整洁简单,就像她这个人一样。床上铺着米色的床单,枕头微微凹陷,还保留着她早晨起床时的形状。温漾坐在床边,手指轻轻拂过床单,然后缓缓躺下,把头埋进她的枕头。

她的气息包围了他,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她特有的、温暖的味道。温漾闭上眼睛,想象她躺在这里的样子,想象她睡着时平缓的呼吸,想象早晨阳光洒在她脸上时睫毛投下的阴影。

他的手不自觉地向下移动,动作生涩而急切。罪恶感和快感交织,像两股相冲的电流在他体内乱窜。他想着温玖,想着她的声音,她的笑容,她偶尔流露出的脆弱,她坚强背后的温柔。

就在那个临界点即将到来的瞬间——

“温漾?”

温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温漾猛地睁开眼睛,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。他看到温玖站在门口,手里还拎着行李箱,脸上带着疲惫和惊讶。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身体僵硬,手还停在不该停的位置。
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一秒,两秒,叁秒。

然后温漾猛地坐起身,扯过被子盖住自己,脸色煞白:“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?”

“会议提前结束了。”温玖的声音很轻,她显然看到了刚才的一幕,“我我先进来放行李。”

她走进房间,把行李箱放在墙边,动作机械。温漾能看到她的耳朵发红,她刻意不看他,但房间里的尴尬几乎凝成实质。

“对不起,”温漾终于找回了声音,嘶哑而颤抖,“我不知道你会回来”

“是我该说对不起。”温玖背对着他,“我不该不敲门就进来。我我以为你睡了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:“温漾,这是正常的。你十八岁了,有这些需求很正常。是我疏忽了,我应该早点和你谈谈这方面的事。”

她的话很理智,很体贴,像一个开明的母亲该说的那样。但正是这种理智,让温漾感到一阵刺痛。她把他刚才的行为归因于青春期的生理需求,而不是他心中那些扭曲的、不该有的幻想。

如果他告诉她真相呢?如果他告诉她,他刚才想着的是她,梦见的也是她,那些不该有的欲望都指向她呢?

她会吓坏的。她会觉得恶心,觉得他病了,觉得这十八年的相处都是一个错误。她会推开他,像当年把他送到外婆家那样,再次把他推开。

这个想法让温漾感到窒息。

“我回房间了。”他低声说,裹着被子迅速离开了温玖的房间,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
那一夜,温漾失眠了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回想着温玖的表情——惊讶,尴尬,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包容。她甚至向他道歉,认为是自己的疏忽。

“她永远不会知道真相,”温漾对自己说,“永远不能。”

但另一个声音在他心中低语:“可是你想要她知道。你想要她看见真实的你,即使是扭曲的、错误的你。”

第二天早晨,温漾犹豫了很久才走出房间。温玖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,空气中飘着煎蛋的香味。

“早。”温玖说,语气自然得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。

“早。”温漾低头坐下,不敢看她。

早餐在沉默中进行。温玖几次想开口,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。温漾能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,这让他更加难受。

“我今天请假了,”温玖终于说,“我们可以聊聊。或者你想一个人静静也行。”

“我”温漾抬起头,看着温玖。她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,显然也没睡好,“我想和你聊聊。”

吃完早餐,他们坐在客厅沙发上,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。

“昨晚的事,”温玖先开口,“我希望你不要觉得羞耻。这是每个人成长过程中都会经历的一部分。只是我作为母亲,可能做得不够好,没有及时给你正确的引导。”
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温漾急切地说,“是我我不该在你的房间”

“家就是家,每个角落都属于我们。”温玖温和地打断他,“我只是想说,如果你有什么困惑,或者需要了解什么,都可以问我。或者如果你觉得和我谈这些不方便,我可以帮你找一些书,或者”

“我不想和别人谈。”温漾说,声音有些激动,“我只想和你谈。”

温玖愣了一下,点点头:“好,那就和我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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