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落在屋檐上,啪嗒作响,风吹竹林的沙沙声从远处传来。
被放在雕刻台一旁的宣灵,透过从窗纸缝隙争先恐后向内挤来的天光,描绘着棉律清的轮廓。
这种精细活属实是磨人心性,拿着连指甲盖一半大小都不到的木块雕刻,但偏偏就是这样重复又繁琐的工作,被棉律清做出独一份的赏心悦目来。反正她现在不过是一个人偶而来,宣灵也就有了充足的理由来一饱眼福。
棉律清微微垂下眼,手中刻刀轻戳在木棱上的声响平稳,加上淅淅沥沥的雨声,宣灵渐渐生出一股困意来。
垂头工作的棉律清忽觉眼前的阴影悠悠地晃动着,等他抬起头时,正好看见已经酣然入眠,但由于无法控制脖子以下位置,而跌倒了也不知道的宣灵。
人偶身上的皮囊最为脆弱,根本摔不得。棉律清见状,立即伸手去接。手指松开木棱之时,上面细小的毛刺,一不小心扎入指腹中,有血珠透着皮肤往外渗,恰好落在宣灵的手指关节上。
狐妖的血本来就是不可多得的圣物,更不用说九尾狐的鲜血。
恍恍惚惚之间,宣灵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块开始融化的冰块儿,在一点点从冰封中恢复知觉。
棉律清幼时,在某本话本说听过一个故事。讲得是,有仙灵对着石像落泪,那石像瞬间变成了一个神仙似的玉娃娃。狐妖一族生来貌美,寿命冗长。对他们来讲,皮囊美丑只是虚妄之言。于是,那时的棉律清并没有把那个故事放在心上。
但现在,他只觉得当那双琉璃镶嵌的眼睛,开始展现出不属于器物的晶莹剔透时,实在是一件极美的事。
一秒,一分钟,五分钟···棉律清坐在椅子上,与因为自己鲜血而身体忽然变大的宣灵四目相对,一室沉默。
这是怎么回事···?这个视角转换是不是太快了些?宣灵在心中大喊救命,但现实里,她所能做到,只有枯坐在桌上。被她忽然变大而撞掉在地上的木球,仍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地转着,听的宣灵只觉得舌尖发苦。
于是,在这样古怪的气氛中,宣灵做了一个她日后想到都要埋头大叫的举动——她猛地一下,用力把两只眼睛挤在一起,闭眼装人偶。
棉律清也不讲话,也是静静看着成精的人偶。直到他察觉出来,若是自己不先开口,娃娃或许要一直装死下去时,棉律清才抬起一根手指,点在宣灵额间。“我看到了,你活过来了。”
宣灵不语,一味装假。大概是五感也随着身体的变化,渐渐恢复。她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点在自己额间时,袖口拂来的清香。

